第285章 旧酒庄

旧酒庄在北郊山脚。

它原本属于青州一个富商，后来生意败了，酒庄荒废几年，被瓦伦医疗基金会买下。表面上，这里是基金会的恒温药品仓储点。青州局查过资料，手续齐全，出入记录也干净。

可车还没靠近，苏妲便开口。

“这里不对。”

韩昭握着方向盘，目光落在前方山路尽头。

旧酒庄没有开灯。

黑色铁门半掩，院墙爬满枯藤，主楼的窗户一扇扇黑着，像一排闭上的眼睛。夜风从山上吹下来，带着葡萄藤枯枝的腐味，也带着一股浓得压不住的血腥甜香。

秦胤坐在后排，没说话。

韩昭把车停在铁门外。

他下车，拔剑。

青州局外勤的车队在后方停下。方鹤眠、沈铁舟，还有几名青州外勤迅速散开，封住院墙两侧。再远处，青州局增援已经堵住山道与林道。
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把它当成普通搜查。

韩昭走到铁门前。

铁门内侧，有两名穿黑西装的男人站着。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身上带着血族腐甜气味。他们看见青州局证件，仍旧保持笑容。

“这里是瓦伦基金会私有仓储区。夜间不接受……”

韩昭一剑斩开铁门。

铁门轰然倒地。

那两个血族脸色一变，犬齿瞬间伸长。

韩昭踏过铁门，声音冷得像铁。

“青州局韩昭，奉镇抚令，查血族据点。反抗者，就地格杀。”

他说完，自己都停了一瞬。

这句话出口，便没有回头路了。

秦胤从他身后走来。

黑色镇抚军装显出本相，立领冷硬，胸前镇抚章暗暗发亮。黑罴大氅在肩后展开，腥风隐在其中，像一片没有边界的夜。

狱铁孽龙从秦胤影子里升起。

三丈黑铁龙躯盘在旧酒庄门前，鳞缝里黑红狱火缓缓流动。它低下龙首，看向那两名血族。

秦胤看谁。

它便看谁。

两名血族没有再笑。

他们化作血影想退回主楼。

三生轮已经飞出。

黑、白、灰三环高速旋转，轮缘拖成一圈模糊残光，横着撞入二人中间。第一个血族刚化影半截，便被轮影从胸口碾过，血肉和魂魄同时被磨碎。第二个振出血翼，狱铁孽龙一爪按下，将他钉在地上。

龙口低垂。

狱火灌下。

血族连惨叫都没有撑完，便化成一团焦黑血灰。

这扇门后藏了多少血袋、多少狐族、多少失踪者，青州局查了十三天。现在门倒了。

门后全是血腥味。

主楼地下传来动静。

像是一群东西在跑。

秦胤抬眼。

“封地下。”

狱铁孽龙低吼一声，龙躯猛然缩小，化作数十道细长黑铁龙影，贴着地面钻进排水沟、窗缝、墙角裂隙。每一缕龙影都带着狱火，像一条条爬进旧屋的锁链。

很快，主楼里响起尖叫。

几个血仆从二楼窗户撞出来，身上燃着黑红火，跌在院中翻滚。韩昭身后，青州外勤一拥而上，剑光和符弹落下，将他们钉死在地。

秦胤走进主楼。

旧酒庄大厅里摆着长桌。

桌上铺着红布，烛台还燃着，银盘里放着半凝固的血块。墙上挂满旧酒瓶，酒瓶里装的不是酒，是分层的血液。大厅深处的地面敞开一道暗门，通向地下酒窖。

暗门下方，有音乐声。

很轻。

像旧唱片在转。

苏妲走到暗门前，脸色冷得厉害。

“下面有青丘狐妖。”

秦胤道：“活的？”

苏妲闭眼感知片刻。

“有活的，也有死的。”

秦胤看向韩昭。

韩昭没有等他开口，直接跃入暗门。

“青州局，破门！”

秦胤随后下去。

地下酒窖很大。

原本用来储酒的空间，被改成了一座血宴厅。

石壁上挂着暗红帷幕，地上画着西方血阵。几十名血奴跪在两侧，脖颈上戴着项圈，眼神空洞。厅中央是一口半成形的血井，井沿由白骨和银器铸成，井中血液翻涌，散出浓烈腐甜气味。

几名青丘狐妖被吊在血井上方。

狐尾垂落，血顺着尾尖滴进井里。

其中有一个还活着，眼睛半睁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韩昭眼神瞬间变了。

青州局讲证据。

现在证据就在眼前。

血井旁，十几名血族抬起头。

为首的是个瘦高男人，穿着酒红礼服，头发银灰，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。杯中鲜血还在晃。

他看见秦胤，先是一怔，随后露出一个很慢的笑。

“秦胤。”

他的大夏话生硬，却清楚。

“屠龙之人。你来得比我们预想中快。”

秦胤看向血井。

“谁是主事的？”

瘦高男人放下酒杯，优雅行礼。

“瓦伦家族子爵，克莱门特。这里的一切，由我负责。我们可以谈，血族王庭愿意为青丘狐血支付足够代价。青州局要证据，我们可以给一些替罪羊。秦先生要报酬，瓦伦家族也可以给。”

韩昭怒极反笑。

“替罪羊？”

克莱门特看向韩昭，眼神像看一个还不懂贵族交易的年轻人。

“东方的剑修，别把事情想得太单纯。你们青州要案子结束，青丘要体面，秦先生要报酬。我们瓦伦家族要血。大家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
苏妲袖中狐火亮起。

“你们把青丘当血仓，还想谈？”

克莱门特微笑。

“弱小的血脉，若不被更强者使用，才是浪费。”

秦胤终于看向他。

克莱门特的笑意停了一瞬。

秦胤道：“你说完了？”

克莱门特眼神微沉。

“秦先生，你最好想清楚。瓦伦家族背后站着血族王庭。你杀一个艾德里安，还能说是误会。若杀我，血族会记住你。”

秦胤道：“赤蛇将也说过这话。”

“然后龙帝死了。”

三生轮轰然落下。

但没有砸克莱门特。

而是先砸血井。

高速旋转的黑白灰三环撞入血井边缘，骨质井沿当场炸裂。血水冲天而起，里面浮出无数细小人脸，尖叫着想扑向秦胤。

喜怒无常浮现。

一笑一怒两颗黄铜兽头同时张开。

这一次，它们没有立刻撞击。

笑脸兽头发出的嬉笑声变得低沉，怒脸兽头喉咙里滚动着饥饿般的低吼，两颗兽头直接撞碎那些血雾。

秦胤眉头微皱。

一股不属于他的狂欢、恐惧和饥饿，顺着喜怒无常反冲上来。

他压下去。

“退后。”

韩昭听懂了。

他冲向吊着狐妖的铁链，剑光连斩，将活着的青丘狐妖救下。苏妲狐火托住那名狐妖，迅速退到后方。青州外勤冲进血宴厅，先救血奴和狐妖，不与血族纠缠。

秦胤站在前方。

狱铁孽龙撞入血族群中。

秦胤没有刻意控制狱铁孽龙的行为，而是让龙帝的残魂自由发挥。

三丈龙躯低伏，龙角顶撞最前方血族，整条铁龙像活着的攻城刑具。血族被撞得倒飞，胸骨塌陷，血翼碎裂。龙尾横扫，鳞节张开，黑红火弧扫过半个大厅，几名男爵级血族被抽进墙里，血肉刚要愈合，狱火已经从伤口里烧起来。

三生轮沿地面滚过。

它转得极快。

黑、白、灰三色拖成一道阴冷圆光，像被秦胤推下刑台的巨型锯轮。它碾过血阵，血色符纹被磨成粉末。两名血族想用血墙阻挡，血墙刚升起，三生轮便撞上去，连墙带人一并碾碎。

克莱门特终于不再优雅。

他背后展开四片血翼，手中鲜血凝成一柄细剑。

“杀了他！”

血宴厅里的血族全部扑向秦胤。

有的化作血蝠，有的操控血刺，有的展开魅惑术，血色眼瞳亮成一片。几十名血奴也被项圈操控，哭嚎着扑上来。

秦胤没有杀血奴。

三生轮白环一转，把血奴项圈上的血咒磨断。那些血奴扑到半路，眼神恢复一瞬，摔倒在地，被青州外勤拖走。

血族就没有这个待遇。

狱铁孽龙咬住一名血族喉咙，龙爪扣住魂魄，狠狠一撕。那血族的魂影被从肉身里拖出半截，随后被龙口咬碎。三生轮砸下，另一名血族刚跪下喊出“投降”，便连同脚下血阵一起被碾成血泥。

“我愿意臣服！”

“我可以交出瓦伦名单！”

“我是王庭贵族，你不能杀我！”

秦胤一路向前。

没有回应。

求饶的，杀。

威胁的，杀。

报家族名的，杀。

化蝠逃走的，被狱铁孽龙喷火烧成灰。

藏进血池的，被三生轮磨成碎肉。

试图抓血奴挡身的，被万魂哀恸斩下手臂，随后一剑钉穿心脏。

韩昭站在后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原本属于青州流程的那份底线，终于被眼前血井、狐妖残骸、满墙血瓶彻底砸个粉碎。

他转身，剑光斩开最后几条吊索，把死去狐妖的尸身放下。

然后他提剑回身。

一个血族从侧面扑向苏妲。

韩昭一步上前，剑锋贯入对方胸口。

“青州局韩昭。”

他声音冷硬。

“送死的是你们。”

剑光炸开。

那名血族被斩成两截。

秦胤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一眼之后，韩昭握剑的手更稳。

克莱门特终于被逼到血井残骸前。

整个血宴厅里，只剩他一个还站着的血族贵裔。

他身上礼服碎裂，血翼断了两片，脸上再无优雅，眼里只剩疯狂。

“秦胤，你以为你在杀谁？血族王庭已经注视东方，血祖会看见你。她会喜欢你的血，她会把你挂在王座前，日日放血。”

秦胤停了一步。

“血祖？”

克莱门特像抓住了什么，喘息着笑。

“苦海四帝之一，血帝。瓦伦只是她王庭的一支。你杀了敖狂，现在又动血族，她会找到你。”

秦胤道：“让她来。”

克莱门特脸色扭曲，鲜血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长弓。他拉弓，血箭上浮出一张张被放血者的脸。

秦胤抬手。

三生轮撞碎血箭。

狱铁孽龙从侧面扑上，龙躯盘住克莱门特，铁鳞收紧。克莱门特全身骨骼发出爆响，血族再生力疯狂修复，又被狱火不断烧穿。

秦胤走到他面前。

万魂哀恸浮现。

猩红巨剑落下。

一剑斩开克莱门特胸膛。

剑身上的亡魂浮雕睁眼，狱火顺着血族心核烧进去。克莱门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，血翼、血剑、血弓全部崩散。

秦胤拔剑。

克莱门特倒下。

血井残骸轰然塌陷。

血宴厅安静下来。

只剩血奴的哭声、青州外勤的急促呼吸声，还有狐妖尸身落地时轻轻的声响。

方鹤眠站在入口，脸色发白，低声道：“韩组，血族据点清除。血井毁了。”

韩昭看向满地血族残骸，又看向秦胤。

他终于明白裴观那句话。

秦胤不是在办案。

他是在行刑。

而这些东西，确实该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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