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偷鱼干的猫

剑南老城区，福海干货铺。

最近半个月，店里丢了十几斤小鱼干。

老板起初以为进了老鼠，在仓库里放了粘鼠板，又养了一只大橘猫。结果老鼠没抓到，大橘却在仓库门口趴了一夜，第二天说什么都不肯再进去。

监控也拍到过东西。

每天凌晨两点左右，仓库角落总会闪过一团影子。鱼干袋子自己破开，里面的小鱼干一根根飘起来，然后从窗户缝里钻出去。

店老板吓破了胆，托人找到了半仙无敌民俗事务所。

马半仙看完监控，当场开价三千。

老板脸都绿了。

“抓个偷鱼干的，要三千？”

马半仙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。

“您这话就外行了。能让猫不敢进门，监控还拍不着本体，来头小不了。三千是驱邪价，真要碰上大凶，还得另算。”

司马无敌扛着摄像机站在旁边。

“马大师，依照科学分析，也可能是监控帧率过低，导致高速移动物体丢失画面。”

马半仙看向他。

“那你去抓。”

司马无敌立刻改口：“当然，科学讲究合理分工。驱邪这部分归你。”

店老板被二人说得头疼，最后谈到一千五，事情解决后再付尾款。

当天晚上，二人进入仓库蹲守。

马半仙在门窗上各贴了一张黄纸，供桌摆上香炉、铜铃和那枚残缺镇宅铜钱。为了显得专业，他还借了店里半袋小鱼干，摆在供桌正中。

司马无敌架好三台摄像机。

一台拍仓库。

一台拍供桌。

还有一台专门拍马半仙。

马半仙发现以后，皱起眉。

“你老拍贫道干什么？”

“观众喜欢看你出事。”

“拍鬼。”

“鬼不一定有节目效果。”

马半仙伸手挡住镜头。

“再说一遍，今晚不能直播。真有东西，你那几万观众能顺着网线救咱？”

“录播，剪辑以后再发。”

“贫道要先审片。”
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，最后偷偷给自己加了半个小时高光。”

“那是贫道业务能力突出。”

两人争论时，仓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啪嗒。

像有什么东西踩在铁皮棚顶。

司马无敌立刻闭嘴。

马半仙拿起铜钱，仰头看去。

棚顶又响了一声。

轻得像猫爪。

紧接着，角落那扇封死的小窗动了一下。

窗缝只有几指宽。

一只灰白相间的猫爪从外面探进来，在墙上摸索几下，勾住了窗栓。

马半仙脸上的紧张淡了。

“猫。”

司马无敌压低声音：“普通猫会开窗？”

“有的猫聪明。”

“普通猫能把爪子伸这么长？”

马半仙仔细一看。

那只猫爪确实不太对。

它从窗外伸进来以后，前腿像面条一样拉长了近一尺，勾开窗栓又迅速缩了回去。

窗户被顶开一道缝。

一只灰白色小猫挤了进来。

它很瘦，毛发有些脏，耳尖缺了一小块。落地时悄无声息，两只浅黄色眼睛先看向供桌，又看向蹲在货架后面的二人。
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
小猫也安静了。

三双眼睛互相盯着。

马半仙缓缓举起铜钱。

小猫全身炸毛，突然开口：

“别，别打我。”

司马无敌手里的摄像机向下一沉。

马半仙也僵住了。

小猫趁机转身，跳上货架，伸爪撕开一袋鱼干。它叼起鱼干便往窗户跑，动作快得只剩一道灰白影子。

司马无敌指着窗户。

“它说话了。”

马半仙追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贫道没聋。”

“猫说话了！”

“你喊什么？追！”

二人抄起设备追出仓库。

灰白小猫没有往街上跑。

它钻进干货铺后巷，沿着墙根飞快穿行。马半仙年纪大，追了半条巷子便开始喘。司马无敌扛着摄像机跑在前面，嘴里还不忘分析。

“根据科学研究，成年家猫短途时速能达到四十八公里。”

马半仙扶着墙骂道：“你先追上再研究！”

灰白小猫回头看了一眼。

见二人还跟着，它明显慌了。它没有继续加速，反而故意把嘴里的鱼干扔下一根，又往前跑了一段。

司马无敌停下脚步，捡起那根鱼干。

“它想拿这个收买咱？”

马半仙喘了几口气。

“不对。”

小猫又跑了一段，再次回头。

它在等他们。

二人对视一眼。

这只猫没有想逃。

它在把他们往某个地方引。

马半仙握紧铜钱。

“跟上，别靠太近。”

灰白小猫穿过几条旧巷，最后钻进一座废弃筒子楼。

楼里早已断电。

楼梯间堆满旧家具和废纸箱，空气里带着很重的猫尿味。二人打开手电，沿着墙边往里走。

深处传来猫叫。

不止一只。

小猫钻进一楼最里面的房间。

门板倒在地上，屋内铺着破棉絮和旧衣服。十几只流浪猫挤在角落，听见脚步声纷纷弓起身体。

最里面躺着一只白底狸花猫。

她比普通母猫稍大一些，腹部有一道发黑的伤口，血已经凝固。身旁还靠着两只没断奶的小猫，并非灰白小猫的同胞，看花色也没有血缘关系。

灰白小猫把偷来的鱼干放在母猫面前。

“娘，吃。”

母猫没有碰。

她用爪子把鱼干推向旁边几只流浪猫。

“先给小的。”

声音温和，带着明显虚弱。

马半仙和司马无敌站在门外。

司马无敌看看灰白小猫，又看看狸花母猫，压低声音。

“两只都会说话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
马半仙也不知道。

他见过鬼，见过撞煞，知道这世上有妖魔。可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两只会说话的猫，还是第一次。

更何况，这两只猫怎么看也不像要害人。

狸花母猫抬起头。

“二位先生，小满年纪小，不懂规矩。她偷了你们的东西，我替她赔。”

她想站起来。

前腿刚撑住身体，腹部伤口便重新裂开。鲜血渗出，她又伏回棉絮上。

灰白小猫急得围着她转。

“娘，别动。”

马半仙蹲下身，没有立刻靠近。

“你拿什么赔？”

狸花母猫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她什么都没有。

小满把剩下的鱼干全部推向马半仙。

“还你。”

司马无敌小声道：“本来就是店里的。”

马半仙瞪了他一眼。

小满耳朵压低。

“我以后不偷了。”

马半仙看向狸花母猫的伤口。

伤口边缘缠着一丝很淡的黑气，不像普通野兽撕咬，更像某种邪术留下的痕迹。

“谁伤的你？”

狸花母猫道：“一个抓猫的人。我带孩子们逃出来时，被他的网碰了一下。”

“他为什么抓你们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她轻轻舔了一下小满的额头。

“附近已经丢了很多猫。我找到几只，剩下的没找到。”

屋内那些流浪猫身上大多带伤。

有一只断了后腿。

还有一只腹部的毛被剃掉，皮肤上残留着朱砂画过的红线。黎花娘把它们全带回这里，自己受了伤也没有离开。

司马无敌蹲在门边，关掉摄像机上的补光灯。

“她是不是救助站的？”

“哪家救助站住危楼？”马半仙道。

“民间自发组织。”

“你能不能先别分析？”

马半仙取出手机，犹豫着要不要找秦胤。

这种事显然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。

但为了两只猫妖惊动秦胤，他又觉得自己可能会先被秦胤扔出去。

就在这时，狸花母猫忽然抬头。

她的耳朵动了动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”

巷口传来车辆停下的声音。

马半仙立即关掉手电。

司马无敌抱起摄像机，和他一起躲到房门旁边的破柜子后面。

小满想跟过来，被狸花母猫用尾巴拦住。

“别跑。”

“娘。”

“他们没有恶意。”

狸花母猫看向门外。

几道手电光从楼道扫过。

来人脚步很稳，没有大声呼喊，也没有刻意隐藏。

“妖气源就在前面。”

“强度一阶。”

“检测到两处异种反应，另有普通动物十几只。”

“收容箱准备。”

马半仙心头一跳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人。

异管局。

可知道归知道，他过去接触到的始终是外围消息。马半仙既没进过异管局，也没正面见过他们办事。

几名穿黑色外勤服的人走进房间。

最前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。她没有拔武器，只先看了一眼狸花母猫和小满，随后蹲下身。

“剑南异管局收容科。”

她亮出证件。

证件上的特殊纹路一闪即逝。

“姓名？”

狸花母猫道：“我没有大名。附近的猫都叫我黎花娘。”

“她呢？”

“小满，我的女儿。”

短发女人身后的外勤拿出仪器，扫过屋内。

“黎花娘，一阶。小满，一阶。无食人血气，无杀孽反应。”

另一名后勤人员走向受伤母猫。

小满立刻挡在前面，弓起身体，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。

黎花娘用尾巴轻轻碰了碰她。

“小满，让开。”

后勤人员戴上手套，检查她腹部伤口。

“邪术擦伤，污染程度很低。可以治。”

小满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收容科人员没有立刻抓猫。

他们先给黎花娘处理伤口，又将那几只受伤的流浪猫分别装进普通宠物箱。断腿的猫单独固定，腹部带朱砂线的猫则装进黑色收容箱。

短发女人问：“你们一直住在这里？”

黎花娘道：“暂时住。等孩子们伤好了，我们会离开。”

“你和小满属于未登记妖族。要先回局里做观察和身份核验。确认没有危险后，可以申请留在城市，也可以转去合作妖族安置点。”

黎花娘有些不安。

“会分开吗？”

“观察期间不会。普通猫也会送去合作救助机构。”

黎花娘这才低下头。

“多谢。”

躲在柜子后面的马半仙睁大眼睛。

司马无敌贴在他耳边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：

“真有这个单位？”

马半仙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贫道早就说过有。”

“你以前进去过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认识里面的人？”

“不算认识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别问。”

外面，短发女人已经让黎花娘和小满进入收容箱。

她拿起通讯器。

“异常目标确认。一阶猫妖两只，无伤人记录。发现疑似邪术污染动物一只。”

通讯器里传来答复。

“收到。现场痕迹封存，猫妖带回观察。”

一名外勤在门口贴上临时封条。

另一人找到干货铺老板，说明鱼干失窃由特殊动物造成，损失会按流程赔付。老板需要签署保密文件，不得传播现场影像。

整个过程又快又稳。

没有喊打喊杀。

也没有多余废话。

几分钟后，收容车离开巷口。

马半仙和司马无敌才从破柜子后面钻出来。

司马无敌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。

“制服，证件，装备箱，专车。”

马半仙拍掉身上的灰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他们去哪里，物业和商户都得配合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而且他们处理猫妖，还不用自己垫医药费。”

马半仙动作一停。

二人缓缓对视。

他们过去接灵异委托，最麻烦的从来不只是鬼。

还有：

物业不让进。

保安不配合。

业主不许查监控。

出事后没人报销。

偶尔撞上封锁区，还得想办法翻墙。

司马无敌摸着下巴。

“马大师，咱们要是也有这么一身皮……”

马半仙立刻道：“冒充官方犯法。”

“谁说冒充了？”

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咱们叫民间合作部门。”

“谁和咱们合作？”

司马无敌指了指马半仙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
“咱俩先合作。”

马半仙沉默。

这句话虽然离谱，却莫名有些道理。

司马无敌越想越兴奋。

“制服咱们自己做。证件自己设计。以后遇到物业，亮证。遇到保安，亮证。遇到灵异现场，还是亮证。”

马半仙问：“碰见真的异管局呢？”

“就说咱们是外围。”

“他们要查呢？”

“咱们就撤。”

马半仙思考了很久。

最后，他整了整道袍，缓缓开口：

“无人扶我青云志。”

司马无敌眼睛一亮。

“我给自己上编制。”

二人站在废弃筒子楼里，相视点头。

这一天，剑南异管局尚不知道。

一个假道士。

一个探灵主播。

准备给自己成立下属单位了。

读完本章请把 听雨读书会 加入收藏。《我在人间吃鬼续命》— 夜行僧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