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血冕哀恸

莉莉丝只剩最后两只血翼。

其中一只护住魂魄。

另一只突然向外展开。

血翼没有攻向秦胤，所有羽刃同时脱落，化作密集血光，射向王庭中的各州外勤。

她仍想让秦胤回头。

“秦胤。”

“再选一次。”

“你杀我，还是救他们？”

秦胤继续向前。

两颗喜怒无餍已经冲向高空。

笑脸兽首张开铜口，吞下羽刃中附着的血术。失去术法支撑的血晶羽刃仍在坠落，怒脸兽首迎面撞上，将大片箭雨碾成碎屑。

剩余羽刃越过两颗兽首。

苏妲身后狐尾展开，青丘幻术将外勤的真实位置隐藏。羽刃落入虚假人影，大半扎进空无一人的废墟。

周扶南抬手压下。

剑南外勤结成防线，防御符光挡住最后一批羽刃。

秦胤没有回头。

这些人不需要他替他们挡住每一次攻击。

他们能走进赤冠圣城，也能握住自己的刀。

莉莉丝看见秦胤的脚步没有停，脸上笑意逐渐扩大。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刚进王庭时，你只相信自己。”

“现在竟然敢把背后交给别人。”

她抚过自己残缺的胸口。

“我越来越想要你了。”

最后两只血翼猛地向内合拢。

一只扎进血帝脊背。

另一只刺入胸膛。

翼骨与她残存的魂魄纠缠在一起，转眼化作一层紧贴肉身的血晶甲。成千上万枚细小红眸在甲胄表面睁开，同时看向王庭中的每一个人。

莉莉丝的心脏不再跳动。

她将仅剩的魂魄与血气全部封进甲胄。

血晶墙最后几块残片也受到召引，穿过狴犴与秦州三妖的围攻，向血帝汇聚。

陶无忌伸手抓住一块残片。

血晶在他掌中不断挣扎，边缘割开皮肤，试图钻入莉莉丝体内。

陶无忌五指收紧，将它捏成粉末。

白岐山一爪拍碎另一片血晶。

玄青禾双翼展开，玄火从碎片之间烧过。

狴犴则更加直接。

它咬住半面仍未坍塌的血晶墙，龙首猛地甩动。墙体从地底连根拔起，里面封存的血管全部断裂。

狴犴松开嘴。

白岐山一爪落下。

整面血晶墙轰然粉碎。

莉莉丝身上的甲胄暗了一层。

她抬起双手。

两柄血剑从掌中生长。

一柄细长。

一柄宽厚。

她将宽剑架在秦胤的万魂哀恸上，细剑则绕过剑锋，刺向秦胤心脏。

秦胤侧身。

细剑贯穿左肩。

莉莉丝顺势向前，一脚踢中万魂哀恸剑脊。巨剑偏向一侧，她贴近秦胤，手掌从肩头伤口探入，抓住断裂骨骼。

她没有立刻折断。

指尖沿骨面缓慢抚过。

“等你属于我以后，我会把每一块骨头都亲吻一遍。”

秦胤右手松开剑柄。

鲜血权柄握拳。

拳锋贴着莉莉丝的血晶甲落下。

第一拳，甲胄凹陷。

无数红眸在拳锋下同时闭合。

莉莉丝手中细剑向下一切，秦胤左肩伤口随之扩大。她没有后退，反而将身体贴近拳锋。

“再重一点。”

秦胤第二拳击中同一位置。

裂纹贯穿胸甲。

藏在甲胄中的血帝魂魄发出尖锐颤鸣。

莉莉丝吐出大片鲜血。

她伸手抹过秦胤拳面，把混合二人气息的血送入口中。断裂的舌尖刚刚长出，便舔过猩红手套上的阴司刑纹。

“再来。”

秦胤第三拳砸下。

血晶胸甲彻底炸开。

莉莉丝的身体向后飞出，胸口出现一个贯穿空洞。她尚未落地，秦胤已经以血线缠住她的腰身，将人重新扯回。

狱铁孽龙迎面扑来。

龙爪扣住血帝魂魄。

仅剩的两翼虚影同时被扯出甲胄。

莉莉丝挥动宽剑斩向孽龙。

青黑蛟龙从侧面撞来，蛟角顶住宽剑。白岐山紧随其后，一爪拍在莉莉丝后背。

血帝踉跄向前。

元伦已经站在她面前。

破碎轮片分别悬在莉莉丝的前生、今生与来生之路上。

她没有可以转移的血身。

也失去了再次重生的轨迹。

元伦五指合拢。

“锁住了。”

秦胤召回三生轮碎片。

轮片没有重新组成完整石轮，只围绕莉莉丝魂魄开始旋转。

莉莉丝看向元伦。

“你只剩这一世。”

“我可以让你再活一次。”

元伦道：“不需要。”

“你不想恢复成活人？”

“我已经回来了。”

元伦看向秦胤。

莉莉丝脸上的笑意冷了一瞬。

鲜血权柄已经从四面八方铺开。

一张猩红巨网罩住血帝全身。红线沿破碎甲胄刺入血管，又从骨骼与魂魄之间穿过。

秦胤张开五指。

莉莉丝体内的鲜血开始向外流失。

这一次，她没能夺回血液。

边境血井已经毁灭大半。

血海残魂正在被佛门超度。

血王座碎了。

血晶墙也已经坍塌。

她身后的猩红王庭，只剩大片废墟。

莉莉丝皮肤迅速失去血色。

丰满高挑的身躯逐渐干瘪，白发也失去光泽。她跪进破碎王座前方，双臂被血线向两侧拉开。

秦胤走到她面前。

万魂哀恸飞回右手。

莉莉丝抬起头。

她的脸依旧美艳。

血红双眸中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灼人的迷恋。

“你赢了。”

秦胤没有说话。

“我没有第二具血身。”

“也没有藏在你心脏里的血。”

“现在，你真的可以杀我。”

莉莉丝望着万魂哀恸，忽然笑了。

笑容重新变得优雅。

仿佛她还坐在完整王座上，手中举着那杯红酒。

“可你不必杀我。”

王庭中正在清理残敌的众人动作稍缓。

莉莉丝继续道：

“猩红王庭可以归你。”

“所有仍然活着的血族氏族，都会跪在你的脚下。”

“王庭在西方经营千年。领地、财富、情报、血库，还有混入各国隐秘侧与上层社会的血裔，我都可以交给你。”

她的声音并不急切。

也没有求饶的颤抖。

“我还知道苦海剩余帝尊和王者的秘密。”

“他们看着你与我厮杀，等我们之中有人死去。”

“留下我。”

“我替你找到他们。”

“我替你杀了他们。”

莉莉丝稍稍挺起身体。

血线切开肩颈，大片鲜血沿雪白皮肤流下。她像感觉不到疼痛，眼里只剩秦胤的倒影。

“你有阴司法统。”

“有大夏，有这些愿意为你掀开王庭的人。”

“再加上我与所有血族，整个世界都会臣服。”

“活人归你。”

“死人也归你。”

“白昼、黑夜、东方与西方，全在你的王座之下。”

她向秦胤伸出一只手。

“我辅佐你，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。”

王庭废墟安静下来。

周扶南没有说话。

古尔越仍以长戟撑住穹顶，也没有替秦胤作出选择。

血帝给出的条件确实有价值。

一名八阶巅峰帝尊。

数以万计的血族。

经营千年的财富、情报与势力。

还有苦海内部的秘密。

莉莉丝犯下的罪恶无法消失，可若秦胤只看利益，留下一个被鲜血权柄与三生轮控制的血帝，远比直接杀死她更加有用。

秦胤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
鲜血权柄上的血线逐渐松开。

莉莉丝恢复少许行动能力。

她唇角扬起。

秦胤将万魂哀恸垂在身侧，抬起左手，伸向血帝。

陆鼎皱了一下眉。

韩昭握剑的手也微微收紧。

没有人阻止秦胤。

莉莉丝将苍白手掌放进猩红手套。

五指相握。

她仰头看着秦胤，神情第一次显出近乎温顺的满足。

“主人。”

秦胤握紧她的手。

鲜血权柄的血线骤然刺入手腕。

猩红丝线沿莉莉丝全身血管向上蔓延，穿过四肢、心脏与头颅。血帝仅剩的魂魄被血线从肉身中钉出，无法再向任何一滴血中转移。

莉莉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。

“真狠。”

秦胤重新举起万魂哀恸。

“所有血族都听你的？”

莉莉丝望着剑锋。

“是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记住。”

秦胤双手握剑。

“你死在谁手里。”

万魂哀恸斩下。

莉莉丝的头颅飞起。

鲜血权柄同时收紧，肉身中的最后一滴血被全部抽空。三生轮碎片压住魂魄，狱铁孽龙则盘绕四周，封死所有血影退路。

无头尸体跪在王座前。

没有再次生长。

血帝魂魄从尸身中浮出。

白发，红裙，身体依然维持生前模样。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，又望向秦胤，脸上露出更病态的笑容。

“你杀了我。”

“还要用这些东西把我绑在身边？”

“秦胤。”

“你果然舍不得我。”

万魂哀恸剑柄处的猩红独眸猛地睁大。

剑身上的无数亡魂浮雕同时伸出手臂。

那些被血帝杀死、吞食、炼进血海的魂影爬出剑锋，抓住莉莉丝的裙摆、手腕与白发。

莉莉丝没有向外逃。

她看着秦胤，甚至主动张开双臂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无数亡魂将她拖入巨剑。

血帝魂魄没入剑锋的刹那，万魂哀恸发出一声响彻王庭的尖鸣。

猩红巨剑开始熔化。

两米多长的厚重剑身向内收束，亡魂浮雕沉入血晶。暗红剑锋重新拉长，边缘变得狭窄而锋利，最终稳定在两米左右。

剑刃宽近一拳。

通体由暗红血晶凝成。

黄金剑吞向两侧展开。

半米长的黄金剑柄与细长剑身共同组成一柄巨大的血色十字。

十字中心，万魂哀恸原本的猩红独眸依旧存在。

眼球缓缓转动。

最后看向秦胤。

新生巨剑自行脱离秦胤手掌，悬浮在他身侧。

血帝的笑声从剑中传出。

轻柔，愉悦，带着压不住的暴虐。

“主人。”

“让我把剩下的人全部砍烂，好不好？”

王庭中仅存的血族同时颤抖。

秦胤看向血色十字巨剑。

“闭嘴。”

猩红独眸轻轻眨动。

莉莉丝沉默一息，笑声再次响起。

“好的，主人。”

赤冠圣城上空，虚假血月从中央裂开。

所有仍在大夏边境作战的血族同时抬头。

血祖与它们之间的血脉联系断了。

紧接着，新生刑器的名字沿着血雨、血月与万千亡魂传遍王庭。

【第二刑，血冕哀恸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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